存档

文章标签 ‘女性 栖息地 破开’

让我们姑且承认有女性写作这一说法,虽然对于女性写作现象目前并未形成定论,包括女作家本人也未必承认有女性写作这一说法。但无可回避的是,女性承担着男性所不能取代的生命体验和疼痛,女性的视角,感觉会用其独特的方式表现,形成不同于几千年父权文化积淀下来的男权话语的女性特有的话语形式。 80年代的时代气息,是带着稚嫩的理想主义色彩,80年代是有着激情写作的特征,女性文学在这段时期超越了“五四”时期。“五四”时期的女性写作淹没在整个时代话语中间,女性选择的题材多半是问题小说的路子,以婚恋的题材揭露社会痼疾,融合在一片对封建文化父权夫权制的讨伐声中,女性的特质并不明显。80年代的女性彷徨于家庭责任和社会责任之间,彷徨于传统给予女性固有身份的认同和现代女性冲破传统束缚寻找女性自我栖息地的十字路口。张洁的《方舟》企图通过建立一个完全排斥男性世界的同舟共济的女儿国,在探讨女性角色定位问题,张洁显然相信必须女性自立自强才能获得来自男性世界的认可和与男人平起平坐。在张辛欣的《我在哪里错过了你》写了一个内心丰富细腻的有才华的女编剧因为缺少所谓的“女性气质”而得不到男主角的爱情。《在同一地平线上》则触及女性家庭和事业的矛盾问题。在这些具有强烈女性意识的作品中,我们看到男性与女性的对立,女性事业与家庭的对立,婚姻与爱情的对立,在这一系列的对立中间女性的角色定位是模糊的,女性陷入茫茫的沼泽地中,孑然地蹒跚于寻找自我生命意义的漫漫征途上。 很有意思的是,在二张的笔下,自我觉醒的女性都是以与传统女性决裂的形象出现,或多或少带着“男人”的气质,她们拒绝利用色相——传统社会女人取悦和战胜男人的工具——来达到世俗的目的,要用与男人平等的“人”的身份与男人争夺一席之地,她们从拒绝做传统的依附于男性的女人而走向与男人的对立面,但她们的内心又渴望得到男权社会的认同。几千年女性温柔娇弱甚至贤惠的特质被 ** 了,她们扼杀了传统女性的形象,放弃传统男权社会给予女性的定位,塑造了一系列接近“男性气质”的女人,她们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潜意识里她们还没有真正找寻到女性自我的栖息地,她们还是在征途中苦苦挣扎探索的女性,无奈无意识地屈服在男性话语的包围中。 在方方的《在我的开始是我的结束》中,“僵尸佳丽”黄苏子的双重身份,白天是体面的白领丽人,晚上却是出入琵琶坊的妓女。黄苏子的人格分佳节又重阳裂同时也隐含着对于女性命运思考和女性角色认同的命题。一方面作为女性的黄苏子遭受到男权社会的压迫,更为困惑的是她是个无身份的人,是被忽略和冷落的人,另一方面,她又渴望被认同被注意被爱,她潜伏的欲望和压制她欲望的环境一直处于斗争的状态,她的两种角色是调和内心欲望和外在世界这一对矛盾的大胆实验,同时实现女性的社会角色认同和女性欲望的释放。我们也可以把黄苏子的妓女身份解读作女性觉醒的自我意识,但黄苏子最终还是被拆穿了身份,毁灭了妓女身份的黄苏子同时失掉了白领丽人的身份。女性觉醒的自我意识和女性的社会角色的认同不可调和。黄苏子的命运恰恰是女性角色居无定所的尴尬命运的隐喻。 女性角色定位的模糊不仅是男权社会造就的传统文化带给觉醒女性的疑难杂症,事实上也是女性自身弱点的暴露。女性自身的弱点使女性不能建构一个坚不可摧的团结的女性阵营,张洁的诺亚方舟只是一叶绝无仅有的孤舟,是失意彷徨无助的女性乌托邦似的寄托。在王安忆《姊妹们》中同是三个女人的故事,演绎成另一个现实版本,女性阵营最终是在家庭孩子的责任面前败下阵来,最后回到旧有的生活,彼此之间老死不相往来。我们在众多的女性作家的文本中看到这种女性关系的脆弱性,如铁凝的《棉花垛》小臭子和乔的友谊,在男性的介入下土崩瓦解。小臭子为了保全秋贵的性命出卖了乔,在秋贵与乔之间选择,就是男性和女性之间,小臭子选择了作为衣食父母的秋贵,女性对于男性以及男权社会的依赖性、依附性使女性主动放弃同性阵营的建构。孙惠芬最近的《歇马山庄的两个女人》也述说了女人间的类似的微妙关系。两个同样出众的女人嫁到歇马山庄,在男人进城打工的日子里,两个孤独的女人结成了貌似坚不可摧的同盟,互诉心事。在男人回城的年前,两个女人的友谊迅速解体,最后因为女人间的嫉妒而造成一方的伤害竟致反目成仇。女性无法建立一个坚不可摧的女性阵营与女性自身的弱点息息相关。 在寻找女性的栖息地的征途中,一些女性作家试图建立更为可靠的女性阵营,来冲破男性话语的权威性。陈染构建的“姐妹情谊”的壁垒,已不同于张洁的方舟,张洁们还处在女性角色定位的彷徨路口,她们对于女性的定位还是以男性为参照系,她们还没有挣脱男性话语的控制。而陈染则试图通过所谓的“超性别”友谊来建立稳定的女性间的关系,她们将男性排斥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她们找到属于自己的天空,宣言似的高呼着女性属于自己的爱情观生活观,“姐妹情谊一点不低于爱情的质量”(陈染的《破开》),甚至超过了爱情的质量。陈染们在 ** 传统、 ** 男性话语层面走得更远更决绝。 但让我们进一步思考的是难道只有完全排斥了男性的女性天空才是女性永远的安逸的不受伤害的栖息之所吗?女性能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天空下自由颉颃吗?

没有评论
Jan 24th, 2006 | Filed under 书影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