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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签 ‘方言’

上初中的时候,前排一个男孩是安庆人,个子小小的,皮肤黑黑的,因为又小又瘦,所以常常被当作没有性别的人对待。当时,小男孩还没有到变声的年龄,说话细细的,纤弱的如同一个女童。但我却极爱听他一口脆崩崩的安庆口音,说话就像唱戏,或是黄梅戏里的一段唱白。我常常没事找事地同他说话,或是惹他生气,逼着他跟我吵架,听他一口脆生生的安庆话,权当免费唱戏给我听,面上生着气,心中却窃喜——一种让别人中计的成就感。 在安徽的方言中,大概安庆话是比较中听的,黄梅戏本身就是带着点乡野清新气息的民间戏曲。安庆话是不大容易被改造成普通话的,一般安庆人说普通话都会带着点家乡的口音,让人一耳就能听出是安庆那旮旯来的。改造后的安庆普通话,不如纯粹的安庆话好听。安庆话中最习见的是ang和an不分,所以闹的笑话是把“上船”说成“上帘卷西风床”。 我们这一代人是在“香港制造”中成长,粤语成为我们儿时最最向往的一种个性方言。感觉它是那种刚强有力的一种发音,每个音都很重很卖力,说出的句子还加上拖长了的尾音,带着点妩媚和谦逊,使它拥有着一种刚柔并济的魅力。小时候,着迷于看香港武侠剧,从《十三妹》、《霍元甲》、《射雕》一直到《绝代双骄》,每一首片头、片尾曲都被我们不明所以地哼唱着,若干年后,发现原来歌词是这个意思,我们哼唱的时候根本不求甚解,只是按自己的想当然来理解歌词的意义。就像小时候生吞活剥地背下一首诗,并不知道什么意思,很多年后发现这首诗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字面和意义之间的游移,让我们虽热爱着这种方言,却终于没能掌握这种方言。但粤语镶嵌在我们的孩提岁月中,成为我们抹之不去的一种眷念,它是伴随着我们的记忆成长的一种语言。虽然直到现在仍然听不大懂粤语,但粤语里是有一种无可取代的亲切,成为一代人的追忆。 从文化的层面来理解,广东一度作为中国文化的先锋者,这首先是从语言的侵入为表象的,粤语就这样深深镌刻在人们的记忆中,直到现在广东都是个引领时尚,相对自由的城市,也许这点自由里,就包括了那点“乱”。 现在在上海,常听到的是上海话。沪语里是有种柔媚的,男人和女人口操着这种吴侬软语没分别的柔媚。但沪语作为一种方言同其他方言一样在不断的消失当中。沪语曾经是一种身份的标志,沪语中载着老上海人的自傲和自恋。因着这种原因,上海人和沪地方言一直作为全国人民讨伐的对象,也作为上海人排外的一个例证。几乎所有的上海人都会至少两种语言,上海话和普通话。上海的普通话要分两种,一种是老上海人的普通话,一种是新上海人的普通话。新上海人的普通话比较标准,往往听不出当地的口音,更新的新新人类,则是操持着满口的卡通腔;老上海话里都带着点口音,发音短促,有一种趣味和情味,而且我几乎不能从音质上区别这种上海普通话,尤其是上海男人,觉得他们说起来似乎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不标准,话语里夹带着小情小调。 我到现在都不大听得懂上海话,因为如今的“推普”工作做得很好,学校里都不作兴讲方言。而且我有一项能耐是听不懂的东西往往就被忽略掉了。我坐在图书馆里,如果一堆老师站在门口用上海话聊天,基本上都干扰不了我,因为听不懂就可以当作不存在。姐姐呆在上海有七八年了,有一段时间,学上海话学得很热乎,老师都拜了一打,每每电话打来,话里都夹着生。但到现在,她还停留在,侬好,夏夏侬的层面。最终感叹方言比英语难学多了。 上海话里有些尾音,比如“不啦”,是上海普通话里常常带出来的一笔。比如好不啦?一种询问的语气。我一直拒绝着这种上海普通话,就像我一直拒绝着那种港台腔的普通话一样。 我的家乡没有一种特别明显的方言,我觉得是一种非常遗憾的事情,你就只能说普通话或是不标准的普通话,没有一点特色。方言虽然构成一种交流的障碍,但更多的它是代表一个地域的情味。所以很多时候,我挺喜欢听别人说方言,乱七八糟的方言,同学当中有四川、贵州,山西,河南,湖州,西安等等,都有着各地的风味,别有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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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2nd, 2006 | Filed under 风中拾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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