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
小时候看的电影都是露天的,座位是自己带去的。知道晚上要放电影,父母总是打发我和姐姐一人拎着一个长凳到露天电影院去,好像要走很长的路。长凳太重,我们只好一路拖过去。所谓的露天电影院说白了不过是块比较大的空地,架一个台子,再挂一块巨大的四四方方的白布。期待总是美的,可是等到电影一开演,对于小孩子而言,那将是个黑暗而漫长的时间。在我们面前光和影的世界会慢慢的模糊,直至无声无息。等到第二天,我们发现自己居然睡在床上,就会懊恼不已。好像一个盛大的节日,你还没有过,它就过去了;一份冰激凌,你还没有来得及吃,它就事先化掉了,这些都是小孩子最最痛心的事了。 读大学的时候,校园里的电影院是度过一个又一个无聊周末的最好去处。大家总是一堆堆或是一对对,呼朋引伴,成群结队地去看。一个人看电影难免会显得有点落寞,像一个人喝酒,总有种病态式消遣的感觉。女生楼外平时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男生,从楼上俯身望去简直是黑压压的一片,构成长年累月经久不衰的大场面。周末的时候,那场面更是壮观,严重的交通堵塞。到了电影放映的时刻,宿舍门外便是一片荒凉的景象了。我后来悟出大学里的男生成绩为什么总是不如女生,因为他们的大部分光阴,都在女生楼外的枯守中度过。但这也没什么不好,青春么,绰绰有余的时候,总是要消耗一些的,然后所剩不多的时候,再去追悔,谁要是把青春过得那么理智,那才是个傻瓜呢! 毕业前夕,我曾问过许多朋友最留恋的是什么。他们慎重地告诉我,是学校里的电影,一年四季源源不断的廉价的电影!是啊,我们为那些廉价的电影耗掷去多少无辜的光阴,然而又增添了多少无聊的情趣。那些零碎的记忆拼在一起就是一部“花样年华”。 记得大一的时候,放映施瓦辛格的《真实的谎言》,虽然是镭射且声音听得都不是太清楚,但我们寝室的七个女孩,足足为施瓦辛格的眼神兴奋了一个晚上,你一言我一语,唧唧喳喳,讨论到深夜。真是可以理解,大一的小女生,往往会又一点点疯狂。毕业那年,好莱坞又推出一部大片,那时街头巷尾飘荡着的旋律不是那首“My Heart Will Go On”的主题曲就是“相约98”——来吧来吧。直到我们听得有一点麻木,恨不得用暴力将所有的音箱都捣毁掉,可是那声音还是挑衅似的唱道——来吧来吧。我觉得这应该算是世纪末的一道风景,一种纪念性的标志,它们总是在我的记忆中相伴而生。虽然厌恶着商业炒作,但我还是禁不住诱惑去看了。我错过了学校影院里的那场,只好跑到学校东门的一家录像厅去看。那家录像厅的门外挂了一个招牌:最后一晚播映“泰坦尼克”,莫失良机!!!我每天从东门走过,一眼就能看见这幅信誓旦旦的招牌,至少已经挂了好几个星期了。进去的时候,已经开始播放了,黑漆漆的一片,我摸黑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换碟的时候,灯亮了,发现周围居然都是中文系的,而且是清一色的女生。那个床头贴了李奥纳多照片的女孩子对我说,她已经是第十次看这部片子了。可惜这部堪称经典的影片并没有给我多大的触动,也许是录像的效果不佳的缘故,抑或是自己早已不再是那个疯狂的小女生了吧。 有一些关于声音的细节至今难忘。每次坐在电影院里,除了电影之外,还有另一种惊心动魄的声音,起起落落,哗啦啦一片,充斥耳鼓。那会让你误以为是雨声,其实那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吃瓜子的声音。吃也能发出那么巨大而且单纯的喧哗,多少让你感觉有一点恐怖。 那时,我也常常和一些朋友到东门的那个录像厅看一些经典的影片,临到宿舍熄灯前一刻才匆匆往回赶。现在我还能回味到每次走在漆黑的夜色中,阵阵寒气深透肌肤的感觉,凉丝丝的,沁人心脾。静谧的夜里只听见几双高跟鞋零乱地敲打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回想在夜空中,竟有些可怖。喧哗和静谧都会让你生出恐怖的情绪。 如今看过的电影很多都记得不确了,但这些似与电影无关的细节,却顽固地点缀在记忆中,成为难以温习的情趣,让我们渴望着昔日重来。在青春将要落幕的时节,在偶尔温静的怀想中,它始终能“make me smile”。